第266章 易满达欲要做局,许红梅再找瑞林(2 / 2)

唐瑞林就站在书案后面,背对着门,正俯身写字。他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半截小臂。手里握着一支毛笔,手腕悬空,正在宣纸上缓缓移动。听到开门声,他头也没回,只说了一句:“小许同志来了?请稍坐,我马上就好。”

许红梅没坐。她知道,这种时候坐下,反而显得拘谨和生分。她轻轻关上门,走到书案侧前方,站定,目光落在唐瑞林笔下的宣纸上。

唐瑞林写的是行书。笔锋遒劲,转折处带着明显的顿挫,字与字之间牵丝连带,一气呵成。“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”已经写到了“腰”字的最后一笔。

许红梅虽然对书法不算精通,但在棉纺厂那些年,厂长马广德是个书法爱好者,没事就喜欢在办公室里挥毫泼墨。

马广德是正经的知识分子出身,从小练字,一手毛笔字在十里八乡都有名,过年时候,厂里职工家的春联,多半是他写的。许红梅跟着看得多了,多少也懂点皮毛。

她看着唐瑞林运笔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字,确实有功夫。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瞎写,是下了苦功练出来的。

唐瑞林写完最后一笔,手腕轻轻一提,笔尖离开纸面。他直起身,把毛笔搁在笔山上,拿起旁边一块白色的湿毛巾,擦了擦手,又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几滴水珠落在宣纸边缘,洇开一小片。

“红梅啊,”他这才转过身,看向许红梅,“来得挺早。吃过早饭了?”

“吃过了,唐主席。”许红梅微微躬身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,“没打扰您练字吧?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唐瑞林摆摆手,走到书案前,指着刚写好的字,“随便写写,活动活动手腕。不经常写,手就生了。”

许红梅往前凑了半步,仔细端详着那幅字,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:“唐主席,您这字写得真好。是行书吧?笔力雄健,结构舒展,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。”

唐瑞林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喜欢书法,也喜欢别人夸他的字。尤其是“行书”这两个字从许红梅嘴里说出来,让他觉得这女人不只是长得好看,还有点见识。

“哦?红梅同志还懂书法?”唐瑞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,“能看出是行书,不简单啊。很多同志,连楷书行书都分不清。”

许红梅心里松了口气,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。夸人,就得夸到点子上,夸到他的痒处。她脸上笑容更盛,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:“唐主席,您可别笑话我。我哪敢说懂书法,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,练过几年。您这字,我是真觉得好,看着就赏心悦目,有大家风范。”

唐瑞林哈哈笑了两声,显然很受用。他走到办公桌后面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,别站着说话。”

许红梅这才在椅子上坐下,只坐了半边,一副认真听领导指示的样子。

唐瑞林拿起桌上的茶杯,掀开盖子看了一眼,里面只剩点茶根。他皱了皱眉,把杯子放下。

许红梅眼尖,立刻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茶水柜前,拿起暖水瓶,又拿过一个干净的茶杯,从茶叶罐里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去,然后冲上热水。动作熟练,一气呵成。

她把泡好的茶端到唐瑞林面前,轻轻放在桌上:“主席,您喝茶。”

唐瑞林没动,只是看着她。从她进门,到看他写字,到夸他的字,再到主动倒茶,这一系列动作,自然,流畅,甚至带着点讨好,但又不过分谄媚。他心里知道。这女人是想通了。
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小口,然后放下杯子,身体往后靠了靠,很是从容。

“红梅啊,这次你来找我啊是什么事?”

许红梅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缩。她抬起头,看着唐瑞林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坚定:“唐主席,感谢您对我的信任。我考虑清楚了,能到市机关工作,是难得的机会,是组织上对我的关心和爱护。我本人也愿意到在新的岗位上,为领导服务。”

话说得漂亮,既表达了感谢,又表明了态度,最后落脚到“为领导服务”。

唐瑞林脸上笑容更深了。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。

“红梅同志很有眼光嘛。”他语气轻松了些,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,“在基层干,和在机关干,那是两码事。基层呢,确实能锻炼人,接触实际多,处理具体问题多。但是啊,”他话锋一转,“基层也苦,也累,矛盾多,压力大。你看那些天天喊‘广阔天地,大有作为’的,真让他们去种地,去跟老百姓扯皮,他们干得了吗?农民开垦土地,那是为了生存,为了有口饭吃。我们有些同志啊,把口号当成了真理,这就不对了。”

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继续道:“机关工作,看起来是务虚,实际上呢,站位更高,视野更广,接触的都是宏观层面的东西。政策制定,调查研究,协调关系,这些工作,看似不直接产生效益,但实际上,它决定了基层工作的方向和成效。很多基层解决不了的问题,到了机关层面,可能就是一个文件、一个电话的事。所以说啊,在机关工作,不是脱离实际,而是从更高的层面去把握实际,指导实际。”

这一番话,,既有理论高度,又暗含了对基层工作的某种轻视,还巧妙地抬高了机关工作的价值。许红梅听得连连点头,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。

但王瑞凤已经知道,白天的领导和晚上的领导不是一个人,领导说的和领导做的又是另外一套。这些话听听也就算了。

“唐主席您说得太对了。”她适时地接话,“我以前在基层,整天忙的都是具体事,到了机关,跟在您身边,学习领导思考问题、处理问题的方法,这对自己能力的提升,是基层比不了的。”

唐瑞林满意地点点头,觉得这女人确实上道,一点就透。他身体往前倾了倾:“红梅啊,你来了市里,刚开始只提半级,但是关系过来了,下一步就好办了。”

然后补充道:“到了这边,你直接向我汇报,有什么困难,随时来找我。当大哥的不会亏待你的!”

许红梅心里已经接受了正科级的这个事实:“谢谢唐主席栽培!”她立刻站起身,微微鞠躬,语气里故作激动,“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,努力工作,尽快熟悉业务,当好您的助手!”

唐瑞林摆摆手,示意她坐下。他靠在椅子上,目光在许红梅身上扫过,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,再到纤细的腰身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唐瑞林看着看着,眼神就有些飘。他忽然伸出手,很自然地抓住了许红梅放在桌面上的手。

许红梅身体微微一僵,但没抽回来。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。从她决定来找唐瑞林,从她主动倒茶,从她说出那些讨好的话,她就知道,有些代价,是必须付出的。

唐瑞林的手很热,掌心温润,不愧是厅级干部。

许红梅低下头,看着那只手,心里一阵恶心,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笑容。

“红梅啊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,就知道该怎么选择。在基层,干得再好,普通人的天花板也就是个科级。到了市里,平台不一样了,机会也就不一样了。我这个人呢,对自己人,向来是不吝啬的。只要你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手却开始缓缓上移,掠过她手腕的细嫩肌肤,停在小臂内侧。

许红梅抬起头,看着唐瑞林那张保养得不错的脸上、眼角已经爬上细纹,忽然笑了。她笑得很轻,带着点俏皮,又带着点无奈。她没抽回手,反而用另一只手,轻轻按在了唐瑞林的手背上。

“唐主席,”她声音软软的,像掺了蜜,“您给我的是科级,科级……就只能抓到这儿了。”

这话说得巧妙,既点明了唐瑞林此刻的动作,又暗含了某种交易。想要更多,你得拿出更多。

唐瑞林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抽搐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他不但没生气,反而觉得这女人更有趣了。他松开手,拍了拍许红梅的手背:“好!好!那就先到科级。处级啊看表现,日后再说!”

许红梅心里松了口气,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。

临走的时候,唐瑞林亲自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:“你们县委小李我亲自打电话协调,调令这几天就会发下去。你回去准备准备,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。到了以后好好干,我看好你。”

许红梅连连点头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十月二十号,上午十点。吕连群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正在汇报下午岳峰省长考察路线的安保安排。

“……李书记,下午的行程都安排妥了。孟伟江和魏剑沿着路线走了一遍,每个路口、每个岔道都看了,没问题。”

吕连群胸有成竹,“治安大队、城关派出所,加上从各科室抽调的干警,一共安排了六十二个人。重点路段设了八个固定岗,流动巡逻车三组,随时待命。便衣也安排了几个,混在沿途群众里。”

他翻开本子,指着上面画的简易路线图:“从县界养护站接到领导后,走省道去看暖棚,然后去城关镇东头拐进园区路。这一段路况最好,也最开阔,两边都是农田,视野好。进了园区,车直接开到木材加工厂,那里已经清了场,留了足够的地方停车。城关镇也提前安排了人,车间里的工人都是挑过的,老实本分,不会乱说话。”

安保措施虽然看起来是很多余的,岳峰副省长也只是副部级,按照规定,也不享受安保级警卫规格,但是没有哪一个区县面对副省长不做安排。

“连群啊,工作做得细,这很好。岳峰省长这次来,不光是考察,更是对我们的鼓励。省长马上要进省委常委了,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到家乡考察,这是对家乡人民的重视,也是对我们曹河班子的信任。我们不能出任何纰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