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邓晓阳主动安慰,易满达心有不甘(1 / 2)

岳峰副省长在周宁海和王瑞凤的陪同下,朝停在厂区空地上的中巴车走去。脚步不紧不慢,脸上还带着笑,好像刚才那声爆炸真是放炮迎宾。

但我看得清楚,岳峰省长转身的瞬间,眼角余光扫过黑烟冒起的方向,那眼神里没有笑意,只有一片沉静。

那么大的蘑菇云,都快遮住半边天了,可他连只是皱了一下眉头,这哪里是寻常的铁炮?

岳峰很是放松的道:“同志们,语言的边界,就是思想的边界。今天这声‘炮’,大家要多向宁海同志学习啊!”

周宁海闻言立刻挺直腰板,朗声应道:“是岳省长教诲的好啊,字字千钧!同志们要向省长学习!”

李叔站在车队旁边,脸黑得像锅底。

作为市委政法委书记、副市长、市公安局局长,这次考察的安保工作,他是总负责人。

出了这种事,他脸上挂不住。我看他嘴唇抿得紧紧的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,那眼神里有责备,但更多的是担忧。

他在为我揪心。

我知道,今天这事,要是没有周宁海书记那几句话,当场就得炸锅。不是炸药炸,是人炸。岳峰省长马上要进省委常委,这个节骨眼上,到治事故。

车队重新启动,警笛又响起来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中巴车的尾灯在厂区门口拐了个弯,消失在尘土里。

吕连群和孟伟江已经跑了过来,两人额头上都是汗。吕连群喘着气说:“李书记,事情不对,有一间盛放木料的库房被炸塌了。”

我转身看向孟伟江。他穿着警服,领口扣子解开了颗,脸上油光光的,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。

既然已经确定了是爆炸,那就不是意外。这个时候,就不能完全排除路上还有没有其他爆炸物,我想到这一身的冷汗。

马上安排道:“伟江,”我说,“你亲自带几组人和我一起,跟在领导的车队后面。我亲自去押车,把领导安全送出曹河县。”

孟伟江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吕连群已经拿起对讲机,招呼几处暗处的同志把车开上来。很快,刑警队的同志把两辆进口的海狮面包车油门踩到底,超越了前面的开道车变身为清障车……

开道的警车也由一辆变成了两辆,后面也远远跟着三辆警车,护送着市里的车队朝东洪县方向驶去。

县公安局的桑塔纳开得又快又稳,谢白山亲自开着跟在车队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孟伟江坐在副驾驶座上,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,回头看我:“李书记,这个事儿,真是意外了,我们确实没排查得到……到底是什么情况,我们现在还没掌握。”

我没接话。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后退,秋收后的土地裸露着,一片灰黄。

远处有农人赶着牛车,慢悠悠走在田埂上。阳光斜照过来,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我知道孟伟江想说什么。是想问这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,是想问有没有可能是针对领导的袭击,是想问该怎么定性、怎么上报。但现在,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,任何讨论都是多余的,甚至可能误导方向。

车队开了二十多分钟,到了曹河和东洪的县界。东洪县县长罗致清已经带着四大班子在路边等着,车队没有停,只是减速,罗致清他们小跑着上了自己的车,跟在车队后面,朝东洪县城方向驶去。

我们的车在县界停下。孟伟江和县公安局的几个同志看着我:“李书记,我们还跟不跟?”

我看了眼远处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车队。既然已经过了曹河县界,曹河县公安局的同志自然没有再护送的道理。但今天情况特殊。

“伟江,”我说,“你通知咱们前面两辆车开到车队后面,变成后车,让他们压一压速度,把领导直接送到东洪县城,他们再返程。”

孟伟江拿起对讲机,开始布置任务。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那声闷响,一会儿是周宁海书记的笑脸,一会儿是岳峰省长转身时那沉静的眼神。

回到县委大院,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。太阳西斜,把县委办公楼影子拉得老长。

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

吕连群快步跟着我汇报情况。

我刚在办公室坐下,李亚男就拿着那个大哥大追了进来,低声说:“李书记,我爸的电话,打到大哥大上了。”

我接过大哥大,走到窗边。信号不太好,滋滋啦啦的杂音里,李叔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压抑的火气。

“朝阳,你在搞什么?你的队伍在干什么?”

李叔开门见山,语气很重,“你知不知道你们今天惹了多大的祸?”

我还是辩解道:“李叔,这个是习俗,习俗!”

“放屁!这是周书记在给你们台阶下!岳峰省长看破没点破,不然,会是什么后果?”

我有心回道:“今天幸亏是周书记带队,反应快。”

“要是伟正书记,说不定当场就给你们翻脸!你们太大意了!”

我握着大哥大,手心出汗。李叔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。他是真急了。

“岳峰省长马上要进省委常委,这个时候是人家的政治敏感期,你们搞什么?搞什么袭击领导的事!”

我又对着话筒说:“李叔,您说到这儿,我到现在后背都是一身汗。”

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气:“伤到人没有?”

“没有伤到人。不过有两间房屋受损,整个车间的玻璃全碎了,有一位工人被飞过来的玻璃割到了手,没什么大碍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李叔的声音缓和了些:“我打这个电话,是周书记亲自安排打的。周书记有几分钟的空,就给我交代了这个事儿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周宁海书记亲自交代的?看来领导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,只是给足了我们面子,没当场点破。

“市公安局、市武警支队明天会安排专家到曹河县,搞专项摸排。这个案子必须破,到底是什么原因,一定要搞清楚。现在担心会不会还有针对干部群众的爆炸。”

李叔声音更沉了:“朝阳,我在东原工作那么久,抢劫的、杀人的都遇到过,但是搞爆炸袭击领导的,这是第一次。”

“李叔,现在还不能证明这起爆炸是针对岳峰省长的。”我说。

“别管是针对谁,就是针对普通群众也不行!”李叔打断我,“朝阳,任何一个地区发生了爆炸案,这都是影响极其恶劣的。你到曹河县,经济发展不错,改革也推进得快,得罪的人也多。但稳定压倒一切,这不是空话。今天这事,你们也要抓紧自查,查清楚,给市委、给省委一个交代。”

“我明白,李叔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李叔叹了口气,“周书记让我转告你,这件事,要外松内紧。对外,就按‘放铁炮意外事故’的说法统一口径,不要扩大影响。对内,你们四大班子要统一认识,主动通气,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。这是政治任务,也是对你们县委的一次考验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秋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飘远了。

李亚男轻手轻脚走进来,给我换了杯热茶。

“书记,”她小声说,“吕书记和孟局长他们都在,在会议室等着。”

我点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水烫,顺着喉咙下去,暖了暖身子。

“通知所有县委常委,县政府副县长,还有方云英主席,五点半,县委小会议室开会。”

李亚男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,翻开,写下了稳定压倒一切。
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长条会议桌两边,县委常委、副县长们依次坐着,没人说话,窗户开着,秋风吹进来,带着凉意。

我坐在主位,看了眼墙上的挂钟:五点三十五分。

赵文静低声道:“书记,人齐了!”

“开会。”我说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
“今天下午,岳峰省长调研期间,发生了爆炸事件。爆炸地点位于城关镇木材加工厂后排仓库。仓库已经废弃,爆炸是由非制式火药引起的,现在尚不清楚是谁放置的炸药。不过据公安局的同志初步判断,虽然浓度不高,但药量不小,制作虽然简易,但威力不容小觑啊。”

我看了在场的人。文静坐在我左手边,脸色还有些发白,手里握着笔,指节微微发紧。

马定凯坐在右手边,弯腰在做记录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孟伟江坐在靠门的位置,低着头,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
所有人都已经听说了这事。

我说道:“连群同志,你来通报情况吧。”

吕连群赶忙放下笔,说道:“是这样,点位在仓库后排一间平房,房顶出现坍塌。玻璃,包括后面一排所有房间的玻璃,全部震碎了。除此之外,附近仓库里干活的一个工人被玻璃划伤,其他没有损失。”

吕连群加大了语气:“事件发生在领导调研期间,这充分暴露出,咱们县里还是一些我们没有掌握的敌对势力。在制造混乱,报复社会……,县公安局已经组织力量全力侦破。”

“伟江同志,”我看向孟伟江,“你也介绍一下情况。”

孟伟江很是严肃:“各位领导,我先做个检讨。由于我们排查的时候有麻痹大意思想,觉得咱们县每年少说也要来七八位省级领导干部考察调研,以前包括从49年到现在,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爆炸事件。我们凭着经验主义办事,工作不够细致,不够深入,给县委、县政府添了麻烦。”

我摆摆手:“现在不是作检讨的时候。讲重点。”

孟伟江点点头,翻开面前的文件夹:“是。初步调查,木材加工厂现在没有围墙,可以自由出入。当时领导来的时候,除了现场的工人之外,也有不少群众在围观。到底是谁放置的炸药,我们现在还在排查,不过难度可能很大。”

他继续说:“我们县里对制炸药的管控是很严格的。一般群众家里不会有这个东西。咱们县治安科在管枪支弹药,县里也没有矿山,没有矿产,群众是用不到炸药的。我们准备从炸药的来源入手,全面摸排县里有没有售卖炸药的商铺摊贩。”

孟伟江从炸药来源入手的整体思路,我是认可的,肯定了吕连群和孟伟江之后,我接过话头:“文静县长,你有什么补充?”

赵文静抬起头,眼神还有些飘。她今天明显是被爆炸吓到了,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。只是摇摇头:“李书记,我没有补充。”

“好。”我坐直身子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“同志们,按说这个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。按说不应该开这么一个会,把大家全部都叫起来,搞得像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。之所以县委决定开四大班子会议通报情况,就是要让咱们的核心干部、关键干部知道这件事情前因后果是什么,不要以讹传讹,以谣传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