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军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拖,他挣扎着,嘴里还在喊:“误会!都是误会!......”
王铁军喊了两声:“许红梅,许红梅你他妈人那?”
话音刚落,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国字脸公安同志俯身盯着他:“叫什么叫?”
王铁军眼神发狠,不是对着公安局的,而是觉的许红梅在坑他。
没人理他。出了房门,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,有男有女,都穿着浴袍,蹲了一地。王铁军看见这阵势,心里那点怒气彻底没了,这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,是公安局的集中行动。
初冬时节,只穿着一条短裤,还不像其他人一样穿着浴袍,让王铁军这条硬汉,顿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到了一楼大厅,前台那两个姑娘也蹲在墙角,头埋得低低的。大厅门开着,外面停着四五辆警车,车顶的警灯闪着红蓝光,在夜色里格外刺眼。
王铁军扭头看向了旁边门柱上的“市重点保护单位”的牌子,就被塞进其中一辆面包车,车里已经坐着几个人,都低着头,没人说话。
他透过车窗往外看,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。
七八分钟后,警车开走了。
皇冠轿车上坐着两个人,驾驶座上的是许红梅,副驾驶上坐着的,是易满达。
易满达正看着这边,车窗摇下了一半,他抽着烟,看着这一群男男女女被推上了警车,直接骂道:“社会上的一群败类!”
许红梅也看着,表情复杂。
“这土包子,”易满达吐着烟圈说,声音很平静,“不好好烧他的砖,惹到我头上来了。”
许红梅没接话,双手握着方向盘。
“为了做这个局,我动用了多少关系,欠了多大的人情!”
易满达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许红梅听,“周海英那边虽然通了气,但我得亲自去赔不是。人家在省城做得好好的,咱们在人家地盘上搞这么一出......”
“周海英那边,您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不就行了?”许红梅小声说。
“打电话?”易满达笑了,笑声有点冷,“红梅啊,你还是不懂。周海英是什么人?他爹是周鸿基,虽然退了,但在省里的关系网还在。他本人在省城搞旧城改造,那是多大的盘子?咱们在人家的酒店里抓人,扫的是他周海英的面子。这事儿,不亲自去一趟,说不过去。”
许红梅不说话了,眼睛看着窗外。街对面,温泉酒店的霓虹灯还亮着,但已经没什么人进出了。
“这王铁军,进去了不会乱说吧?”过了一会儿,许红梅问,声音有点发虚。
易满达弹了弹烟灰,烟灰落在车窗外,被风吹散了。
“他不会有说话的机会了。看守所那种地方,死个人太简单,写份报告的事,就说突发急病,抢救无效。或者打架死了,办法多的是。”
许红梅身子颤了一下。
“怎么,怕了?”易满达看她一眼。
“没有......”许红梅摇头,但声音还是有点抖。
易满达把烟头扔出窗外,关上车窗。车里顿时安静下来,能听见发动机怠速的声音,突突突的,很轻微。
“走吧。”易满达说,“今天晚上,你也辛苦了。咱们上楼开个房间,好好休息。”
许红梅转头看他,脸上挤出个笑:“易书记,您这是......我可是不方便!”
“你当我不知道?”易满达也笑了,那笑里有点别的东西,“什么身上不方便,鸽子血嘛!”
许红梅脸一红,在易满达身上掐了一把。“行了,开房间去。”
许红梅没有易满达这么乐观,就略显担心的道:“这个牛建还在里面?”
“放心,收拾的不成人样了,只要关进来的,都不是人了,都不会乱说!”
晚上的时候,晓阳刚进门,把包往沙发上一扔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。
电视开着,正播着《新白娘子传奇》,白素贞在唱“千年等一回”。我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,给晓阳倒了杯热水。
“累死了。”晓阳接过杯子,吹了吹热气,“今天陪省财政厅的人下去调研,跑了一整天,鞋都磨破了。”
我看着她脚上的皮鞋,这双鞋还是去年去省城开会时买的,花了小两百,晓阳平日里一直舍不得穿,本就也有些磨脚。
“吃饭了没?”我问。
“在乡里吃了点,没吃饱。”晓阳说着,从包里掏出包瓜子,是我爱吃的奶油味,“给你带了包瓜子,知道你爱吃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撕开包装,抓了一把在手心里,一颗颗剥着。瓜子壳落在玻璃茶几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。
“晓阳,”我剥了几颗,晓阳很自然的把瓜子仁拿去吃了。“你听说没,于书记要往上走?”
晓阳正看电视,白素贞和许仙在断桥上相遇。她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,嘴里说:“听说了,今天听人提了一嘴。”
“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?”我把瓜子仁又放进晓阳嘴里,看晓阳嚼着,我也觉得很香。
“于书记在东原这几年,把该干的、难干的,都干了,是得罪了些人,但是伟正书记在经济上我觉得没有问题!”
晓阳这才转过头看我,电视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
“不是经济问题,是政治问题,伟正书记自身没啥大问题是前提嘛,但是你想啊,赵书记马上要走了,已经把瑞凤市长解决到省高速集团,但是伟正书记是和瑞凤市长搭档的,现在都在传她俩不和,如果真的把伟正书记给查了,瑞凤市长也就把路给走窄了,以后谁还敢和瑞凤市长一起搭班子了?”
晓阳说的,是有几分道理的,这次闹得沸沸扬扬,就是一直有人在传,书记和市长不合。如果伟正书记真的被调查,看起来是瑞凤市长技高一筹,但是在体制内,这种“赢了官司输了人心”的局面,恰恰最伤根基。
晓阳继续道:“伟正书记这个人,原则还是很强的,提拔了这么多干部,也就那么几个不尽如人意!”
我想着于伟正书记在任期间,确实是大刀阔斧的整顿风气,也确实提拔了不少处级领导干部,除了贾彬被调查之外,也就是赵东一直在财政局的位置上,搞得瑞凤市长颇为不爽。
我看着晓阳,想着一般情况下,领导走之前,是要解决秘书和秘书长的,我看着晓阳道:“下一步市长走了,你怎么考虑?”
晓阳抓了下头,也很是纠结,“不知道,市长还没说,我也没问凤市长,等着吧,实在不行,我就回省里,我看到高速集团也不错,瑞凤市长现在已经把一部分的精力往那边倾斜了。”
听到晓阳要离开东原,我的心里猛地一沉,这晓阳走了,自然不能像现在一样每天都回来,不过倒是可以照顾孩子了。
我说道:“也是,可以照顾孩子!”
晓阳慢慢侧过头,一边从我手里拿着瓜子仁一边道:“三傻子,到时候我就把你委托给文静,你俩天天晚上在一起嗑瓜子怎么样?”
我马上道:“你可算了吧,人家剑锋能同意了?”
晓阳一把抓过我的衣领道:“三傻子,我就知道,你心里想着文静……,还剑锋不同意,我就问你同不同意?”
我看着晓阳眼睛一瞪,知道时间差不多了,就颇为霸道的抱起了晓阳,直接走向了卧室……
晓阳脸色微红:“我就喜欢你这流氓的劲头……”
第二天早上,气温骤然降了。天气预报说最低温度接近零度,晓阳出门时已经穿上了棉袄,是那种老式的棉袄,看着臃肿,但暖和。
我到了办公室,李亚男已经泡好了茶“李书记,彭厂长来了,等您一会儿了。”李亚男说,声音很轻。
我点点头,彭树德就推门进来了。他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左上口袋里,别着一支钢笔。
“李书记,”彭树德一进门就说,语气很急,“出事了。”
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,慢慢说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彭树德没坐,就站在办公桌前,身体往前靠了靠:“王铁军被抓了。”
我一愣:“被抓了?谁抓的?在哪抓的?”
“光明区公安分局。说是扫黄打非,在温泉酒店抓的,按强奸立案的。”彭树德语速很快,“今天一大早,光明区那边打电话到厂里,通知单位。我接了电话就赶过来了。”
“具体什么情况?”我问,“强奸?强奸谁?”
“不清楚,电话里没说那么细,就说已经刑事立案了,让我们单位知道情况。”
听到这里,我还是很意外,觉得这事......这事有点蹊跷。
王铁军怎么跑到光明区去嫖娼?还在温泉酒店?温泉酒店那不是周海英的产业吗?周海英在省里市里关系那么深,他的温泉酒店,怎么会有人去查?
“你先坐。”我对彭树德说。
彭树德这才在椅子上坐下,但只坐了半个屁股,身子还绷着。
我心道:“彭树德在砖窑总厂已经站稳了脚跟,县里也已经有了动王铁军的打算,这个时候,倒是被抓了,确实非常蹊跷。不过,也是好事一件。”
“树德啊,这样吧,“第一,安排人去光明区公安分局,以单位名义,了解清楚情况。需要什么手续,走什么程序,你都配合。第二,厂里的生产不能停,你是党委副书记、厂长,这个节骨眼上,还是要稳定生产!”
“书记,这个没问题,生产应该不会受影响。”
“第三,先把大致情况搞清楚,县纪委这边要研究,该开除党籍开除党籍,该开除公职开除公职。对这种违法乱纪的干部,决不能手软。”
彭树德连连点头:“我明白,李书记。就是......就是光明区那边,我打电话过去,他们态度很强硬,说案件正在侦查阶段,不方便透露太多。您看,能不能通过县公安局,跟他们对接一下?毕竟是公对公......”
“这个我来安排。”我说着,拿起桌上的电话。
电话是打给孟伟江的。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
客套一两句之后。“李书记!”孟伟江的声音很大,透着兴奋,“我正要给您打电话汇报!陈老栓抓住了!在临平县抓的,人已经押回来了!”
我心里一松。陈老栓是城关镇爆炸案的关键嫌疑人,抓了他,这个案子就算破了。
公安局抓到了人,这也是好事一件,总算是让我满意了一次。
“好,伟江,干得好。”我说,“这个效率,还是很快的。你们抓紧时间审,然后拟个名单报上来,县委研究,该表彰的表彰,该奖励的奖励。”
“李书记,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孟伟江说,语气很诚恳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我说,“王铁军被光明区公安分局抓了,你听说了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王铁军?被抓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孟伟江问,声音里带着惊讶。
“就在昨天,在光明区,温泉酒店,说是强奸。”我说道,“厂里啊已经接到通知了。你以县公安局的名义,跟光明区那边对接一下,了解了解情况。毕竟王铁军是咱们县的干部,咱们得做到心中有数。”
“我明白,李书记。”孟伟江说,“我马上联系光明区分局。”
挂了电话,我对彭树德说:“你去吧,跟孟局对接。有什么情况,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彭树德刚要离开,我想起了通过各种渠道掌握的王铁军放高利贷的事,我提醒道:“对了,王铁军的办公室,你们先管起来,光明区公安局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之后,纪委要进行查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