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2章 李悠坐化(2 / 2)

李悠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起身,走到雷神将面前,弯腰扶他起来。

“你的神核,自已留着。”

李悠说,“好好当你的雷神。”

“可是先生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

李悠拍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轻,却让雷神将浑身一震,“我这一生,最烦的就是‘可是’。”

夜幕降临。

众神没有离开,全部守在冰屋外。

碧波神女布下碧海结界,玄霜神女凝出冰晶屏障,雷神将用残存的雷霆撑起光幕。

水神坐在石桌旁,一杯接一杯喝酒,眼睛死死盯着冰屋的门。

虎缨守在李悠床边。

先生已经躺下了。

他闭着眼,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白发铺在枕上,脸上的皱纹在油灯光下格外深刻。

“虎缨。”

李悠突然开口。

“先生!”

少女急忙俯身。

“明日若醒不来,不必悲伤。”

虎缨的眼泪夺眶而出:“先生别说这种话!您一定会……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

李悠睁开眼,眼神依旧清澈,“我这一生,杀过敌,救过人,喝过好酒,吃过好鱼。够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就是有点遗憾,没尝过水神说的那坛‘万年醉’。”

屋外,水神猛地站起,老泪纵横。

午夜时分。

李悠的生命气息开始急速衰减。

碧波神女的海神之心疯狂跳动,试图将生命力灌注进去,但那些生命力在靠近冰屋三尺处就自动消散——不是被阻挡,是……被拒绝了。

玄霜神女的冰晶王座寸寸碎裂,她跪在雪地里,双手结印想强行凝聚神位,可神格本源刚离体就溃散。

雷神将的金色竖瞳渗出鲜血,他对着北方黑洞的方向嘶吼:“先生!不值得啊!为了那些孽畜耗尽生命……不值得!”

李悠的呼吸停了。

不是渐渐微弱,是突然停止。

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,终于断了。

虎缨扑到床边,颤抖着手去探先生的鼻息——没有。

再去摸脉搏——没有。最后将耳朵贴在先生胸口——一片死寂。

“先生……先生!”

少女的哭喊撕裂了夜空。

水神砸碎了所有酒坛。

碧波神女的海蓝色长发,从发根开始变灰,几个呼吸间就成了满头灰发。

玄霜神女瘫软在地,冰晶眼泪刚流出眼眶就冻结成珠,噼里啪啦掉在雪地上。

雷神将仰天怒吼,金色雷霆失控爆发,将半边天空映成白昼。

但很快,雷霆也熄灭了——他的神格因为过度悲恸,出现了裂痕。

极北冰原上,所有部落都看到了那冲天的悲恸神光。

没有谁下令,数万部落的族人自发走出冰屋,跪在雪地里。

老人,青年,孩童,全部朝着冰屋的方向叩首。

风雪中响起了古老的哀歌。

那是极北流传了万年的葬歌,歌词早已失传,只剩苍凉的调子,在永夜中一遍遍回响。

冰屋内,油灯熄灭了。

虎缨跪在床边,额头抵着床沿,肩膀剧烈颤抖。

火焰羽翼无力地垂落,上面的冰螭虚影发出悲鸣,然后缓缓消散。

屋外,众神沉默。

水神抓起一把雪,狠狠抹了把脸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
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悠时,那个白衣青年坐在冰原上钓鱼,钓上来一条星鲷,转头问他:“会烤鱼吗?”

“会个屁!”

他当时这么回答。

然后李悠就教他烤鱼。炭火,铁签,翻动,撒料。

那么简单的事,他却怎么也学不会,总是烤焦。

“老李……”

水神对着冰屋喃喃,“你再教教我啊……这次我一定学会……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风雪呼啸,哀歌呜咽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冰原上的温度降到最低。连神祇都感到刺骨寒意,那是生命彻底消逝后,天地反馈的冰冷。

但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地平线时——

冰屋内,传来一声轻微的……

哈欠?

虎缨猛地抬头。

油灯不知何时自已亮了。

昏黄的光晕里,李悠揉着眼睛坐起来,白发在枕上散乱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。

“几时了?”

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,“该吃早饭了吧?”

虎缨张着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她看见先生的白发,正从发根开始……变黑。

不是神力灌注,不是法术幻化。

是真正的,自然的,从衰老重返青春的……逆转。

屋外,所有神祇同时转头。

他们感应到了。

那股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,不仅重新燃起,而且——

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更旺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