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。”楚淮哑声说。
那女子摆了摆手,靠在车厢壁上,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,又带着几分好奇。
“我叫顾凉月,”她说,“大凌摄政王顾怀酒的女儿。”
楚淮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夜从越。夜从越点了点头,证实了她的话。
“你父王……”楚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“为什么救我?”
顾凉月挑了挑眉,嘴角浮起一个略显复杂的弧度:“这个问题,你该问他。我只是顺手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指向夜从越,“是他求我父王的。”
楚淮缓缓转头,看向夜从越。
火光从车帘的缝隙中透进来,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车壁的某一点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回靖海国之后,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陈述一件他不想回忆的事,“我回了摄政王府,向摄政王禀报了所有事情。沈昭明的口供、靖海国在大凌的暗桩名单、你的身份、你帮我抓住内鬼的事……所有的一切,我都说了。”
楚淮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摄政王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”夜从越继续说,“然后他问我:‘那个靖海国的公主,你打算怎么办?’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。
“我说,我要去救她。”
楚淮的右眼泛起了水光。
“摄政王说,‘你去了靖海国,就是自投罗网。你是我的人,我不能让你去送死。’”夜从越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我在他面前跪了一个时辰,磕了九个响头,额头上的皮都磕破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转过头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然后他说,我不让你去,但我可以让别人去。”
楚淮的目光转向顾凉月。
顾凉月耸了耸肩,一副“别看我,我也是被逼的”的表情:“我父王说,夜从越是他最得力的手下,不能折在靖海国。但那个靖海国的公主救了大凌的暗卫、帮大凌拔除了内鬼,于情于理,大凌都不能坐视不管。所以他让我带人走一趟海路,从靖海国南面的暗礁水道绕进去,趁着天黑把那座天牢给端了。”
她说着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,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:“我本来不想来的——靖海国那种地方,又湿又热,蚊虫多得要命。但我爹说,凉月啊,你欠我的养育之恩,该还了。我说我什么时候欠你养育之恩了?他说,从我生你那天起就欠了。”
楚淮听到这里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你父王……很风趣。”
“风趣?”顾凉月嗤了一声,“你是没见过他发疯的样子。”
中年文士轻轻咳了一声,示意顾凉月注意分寸。
顾凉月收了笑容,正色道:“总之,人救出来了。我父王的意思是,你在大凌养伤,伤好了之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但有一条——”她看着楚淮,目光锐利但并无恶意,“你不能再用‘靖海国公主’的身份在大凌活动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楚淮,一个普普通通的人。”
楚淮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她在靖海国的身份、地位、血脉、家族,从今夜起都与她无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