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楚淮。
她靠在夜从越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泪水从右眼中无声地滑落,沾湿了他的衣襟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马车在黎明时分抵达了海边的一座小码头。
码头上停着一艘船,船身不大,但坚固结实,船帆上没有任何标识。船上的人看到顾凉月的信号,立刻放下了舷梯。
楚淮被抱上船,安置在船舱里最好的铺位上。顾凉月亲自拿来了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,夜从越为她清洗了身上的伤口,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。
“太医说能治吗?”夜从越头也不抬地问。
凉月说:“这世上没有我救不了的人。除了我自己。”
“多久都行。”夜从越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顾凉月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但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关上了舱门。
船舱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壁的声音和烛火摇曳的光影。
楚淮睁开眼睛,看着夜从越。
他坐在床沿上,低着头,正在为她缠手腕上最后一圈纱布。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眼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,但此刻却微微颤抖着,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“夜从越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他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眼底所有的克制都在一瞬间崩塌了。那些在长安城中压抑、克制、否认情绪,此刻全部倾泻而出,像是决堤的洪水,再也收不回来。
他俯下身,将脸埋在她肩头的被褥里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他没有哭出声,但楚淮感觉到肩头的被褥湿了一小片。
她伸出手——缠满纱布、笨拙而沉重的手——轻轻放在他的头上,手指插入他的发间,缓缓地、一下一下地抚摸着。
“没事了,”她轻声说,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“我在这里。”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他的声音闷在被褥里,沙哑得不像他,“你在海牢里关了四十多天,你差点就死在那个鬼地方了,而我——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你让顾凉月来救我了。”楚淮说,“你让摄政王派人来救我了。你为我跪了一个时辰,磕了九个响头。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。”
夜从越猛地抬起头,眼睛通红,盯着她。
“那不够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愤怒,但不是对着她,而是对着自己,“那远远不够。我应该亲自去的,我应该在你的船上、你的身边、你一步之内——而不是在大凌等消息,等了整整四十天,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走路。”
楚淮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泪光,有伤痕,有一种被碾碎后又重新拼合的温柔。她伸出手,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“你现在不是在了吗?”她说,“以后你都在了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