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河镇的地形您知道,山多地少,很多地块种茶叶是合适的,改种别的,老百姓不熟悉,风险太大。”
“第二是移风易俗。梁书记要求每个村都成立专项行动队,严禁婚丧嫁娶之外的宴席。
五河镇是劳务输出大镇,很多年轻人在外面打工,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。
逢年过节,老人过寿、孩子满月、考上大学,请亲戚吃顿饭,这是几千年的传统。
一下子全禁了,老百姓接受不了。”
“第三,我接到县委办电话,梁书记说红蓝黑不能用,要统一风格。
五河镇的镇区街道是前年刚改造过的,商铺招牌都是按照统一规划做的,当时征求过商户意见,大家都很满意。
现在要全部换掉,先不说钱的问题,商户的抵触情绪就很大……”
刘晶晶一口气说了很多,说完又有些忐忑:“吴县长,我不是对梁书记的工作部署有意见。
我只是觉得,有些事情,是不是可以因地制宜?
如果推倒重来,老百姓会怎么想?”
吴志远听出了刘晶晶话里的两层意思。
第一层是就事论事,谈工作的实际困难。
第二层是试探,试探他对梁东鸣这些做法的态度。
刘晶晶是他力荐到五河镇的,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人。
但她首先是一方主官,要对五河镇的发展负责,更要对五河镇的百姓负责。
她能在梁东鸣调研后顶住压力,没有盲目跟风,而是选择向他汇报真实情况,这份担当和定力,没有看错人。
“晶晶同志,你的想法我听到了。
五河镇这几年的发展成果来之不易,是历届班子和全镇老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。
我在县长这个位置上,对全县的工作负责。
你该坚持的要坚持,该汇报的要汇报。
有些事,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,也不是谁官大谁就永远正确。”
刘晶晶沉默几秒,说道:“吴县长,我明白了。
五河镇的工作,我会按照县里的统一部署来推进。
但也会结合五河的实际,不搞一刀切,不搞形式主义。”
到了龙口镇区。
吴志远远远地就看到了变化。
镇区入口处,原本立着一块“龙口镇欢迎您”的牌子。
牌子是新的。白底黑字,没有红蓝二色。
车子继续前行,路过龙口镇卫生院。
吴志远的目光落在卫生院的标志上,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卫生院综合大楼上,那个本该是鲜红醒目的“红十字”标志,此刻赫然被涂改成了绿色。
红十字成了绿十字。
吕兴华看着那个绿色十字,张了张嘴,最终也只憋出一句:“这也太胡闹了吧?红十字是国际通用标志,这也能随便改颜色?”
车子驶入镇区主街,吴志远终于亲眼看到了吕兴华所说的张国华的“执行力”。
整条街的商铺招牌,几乎全部换了一遍。
统一的白底黑字,统一的字体,统一的大小。
吴志远看着这些招牌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——殡葬一条街。
下了车,吴志远步行走在街道上。
有几家商铺的招牌还没来得及换,但原有的招牌已经被拆掉了,光秃秃的门头上留着几个螺丝孔。
其中一家是卖童装的,门头上还挂着一块手写的纸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“童装打折,最低五折”。
吴志远推门进去。
店里开着风扇,嗡嗡地转着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,见有人进来,连忙放下手机站起来。
“老板,你这招牌怎么还没换?”吴志远问。
女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:“换什么换,没钱换。一块招牌一千多,我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。”
“不换会怎么样?”
“不换?镇上说了,不换就关门。”女人说着,语气里带着火气,“凭什么?我的招牌用了三年,好好的,凭什么说拆就拆?
什么红蓝不能用,我们青岩人祖祖辈辈就喜欢红色,红色喜庆,怎么了?五星红旗还是红色的!”
吴志远没有接话,又问了一句:“你这店,生意怎么样?”
“本来还行。这条街上人流量还可以,周末附近村子的人来赶集,也能卖出去几件。
自从换了这些白底黑字的招牌,整条街阴气沉沉的,就像殡葬一条街,谁还愿意来?
前几天有个老太太进来,问我这是不是寿衣店,气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