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咱们自己产的盐,又不用交商税,卖便宜点不好吗?让大伙都能吃上。”
黄蓉摇头。
卖太便宜,李文德会警觉。他现在还以为灌县断盐断铁,只能啃树皮。突然往外倒盐,他手底下的探子一查盐价就知道灌县有盐井。到时候他派兵来毁井,前功尽弃。”
杨过挠了挠脑袋,不说话了。
叶无忌接上。
“蓉儿说得对。这盐先不能大张旗鼓地卖。第一步,满足灌县自用。第二步,通过丐帮的暗线渠道,小批量外销到川西和川南的偏远州县。走零散路子,不扎堆。”
“定价呢?”黄蓉追问。
“官盐的七成。”叶无忌竖起手指。“不能再低了。太低的盐没人敢买,官府会查,买家也疑心。七成的价格,比官盐便宜三成,比私盐贵两成。这个区间里最合适,有利润,也不出挑。”
黄蓉点头。
“走丐帮的路子外销,我来安排。蜀中各地的分舵都有现成的商贩关系,每次只出几十斤,分散几十个点同时出货,单笔数量小,不容易被查到源头。”
叶无忌看了看在场的人。
“盐井的事,今天之后可以对灌县军民公开。但外销的渠道、价格、走哪条路,这些是绝密。今天在场的人,出去之后管好自己的嘴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临近中午,叶无忌让人把三十一斤盐分装成十份,每份三斤出头,装在粗陶碗里,端到城南棚户区的空地上。
程英已经按照叶无忌昨晚的吩咐,找来了铜锣和几个嗓门大的老兵。
“敲锣。”
铜锣敲响,棚户区的流民闻声聚拢过来。开荒种地的、修房子的、带孩子的,乌泱泱挤了几百号人。
叶无忌站在一张翻过来的木板车上,手里端着一只陶碗。碗里装满了白花花的盐。
“从今天起,灌县不缺盐了。”
他把碗高高举起来。阳光照在盐粒上面,一片耀眼的白。
底下的流民先是愣了一愣。然后人群里嗡嗡声起来,前面的人踮着脚往碗里看,后面的人拽着前面人的衣服问。
“盐?那是盐?”
“白的!比我老家吃的官盐还白!”
“灌县哪来的盐?最近的盐场在自流井,离这儿好几百里地!”
叶无忌没有解释盐从哪里来。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每户领半斤,免费。”
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。
半斤盐在这个年头不算少了。
一户五口人省着吃能撑半个月。
而这些流民已经断盐快两个月了,全靠啃生菜叶、喝没滋没味的稀粥过日子。
有些人手脚浮肿,走路发飘,就是缺盐闹的。
陈大柱带着几名老兵维持秩序,流民们排成长队,一户一户地上前领取。
王二牛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双手接过那半斤白盐时,指头在抖。他把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用舌头舔了一粒。
愣了好一阵。
“是盐。是真盐。”王二牛的嗓子一下子就粗了,回头看着站在木板车旁的叶无忌,嘴巴动了动,什么话也没蹦出来。
他身后的流民们一个接一个地领到了盐。
有人当场就把盐粒丢进嘴里嚼着,被咸得龇牙咧嘴,然后笑了。有人捧着那一小包盐,两只手拢在胸前,生怕掉了一粒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走到木板车前面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统辖大人,我男人去年被蒙古兵杀了。我带着孩子一路逃到灌县,什么都没有了。您给地种,又给盐吃。这辈子,我们娘俩给您当牛做马也报不完。”
叶无忌走上前,伸手把她扶起来。
“不用跪。在灌县,不兴这个。你把孩子养大,让他吃饱穿暖,比给谁下跪都强。”
妇人抱着孩子,眼泪哗哗地往下掉。
旁边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也红了眼圈,拿袖子擦脸。
杨过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这一幕,喉头发紧。
他鼻子有点酸,但不好意思在兵面前擦眼睛,只好仰起头看天。
黄蓉没有走到人群中去。
她站在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,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记在了心里。
叶无忌走回来的时候,黄蓉递给他一块帕子擦手。
“你做这些,是收买人心。”
叶无忌擦完手,把帕子还给她。
“蓉儿,人心不是靠收买的。是靠换的。”
“将心比心,方是佛心!”
黄蓉没接话。她转身往官衙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明天我动身去川西,带几个丐帮弟子,把第一批外销的路子跑通。你在家看好盐井和铁坊,别让人捣乱。”
“好。路上小心。”
黄蓉走了。
叶无忌站在路边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程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。
“叶大哥,师姐走得好急。”
“她是急性子,想到什么就去做。”
程英轻声说了句。“她不是急性子。她是怕闲下来就想多。”
叶无忌转头看了程英一眼。这姑娘不声不响的,看人倒是看得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