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舱内一片寂静。
云紫霞脸上的淡笑终于彻底凝固,她原以为,以她的姿容、身份、气度,哪怕对方是散修,也会心生波澜,至少有所顾忌。
可江凡没有,他不卑不亢,不怒不谄,甚至不为她的美色所动分毫,不是装的,而是真不在意。
见江凡非但没有识趣离开,反而言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,云紫霞心头那点耐性终于耗尽。
她本就不是寻常温婉女子,身为归墟观嫡传、道商会少主,骨子里是傲的,你敬我三分,我回你七分;你若不识抬举,我便让你知道,什么叫“天外有天”。
她霍然起身,素衣微扬,眸光如霜:“‘天元果’传说在‘云梦泽’最深处有,但别说去最深处寻找天元果了——就算是踏入云梦泽外围,能活着回来的,百中无一。”
她袖中一抖,一张泛黄羊皮地图“啪”地甩在案上,滑至江凡面前,“我这里有一张‘云梦泽’古图,据说是三百年前杜祖师所绘,既然你如此自信,那就拿去吧。”
话不投机,道不同,不相为谋,两人之间再无转圜余地。
江凡拿起地图,指尖缓缓抚过羊皮纸面,纸面泛着淡淡的星砂荧光,边缘有焦痕,似曾被火焰焚过又以秘法复原。图上山川扭曲,水脉如龙,密密麻麻标注着古篆小字:蚀骨雾区、幻心沼……
但正如他所料——越往中心,信息越模糊。地图上,“云梦泽内环”以一道暗红色的断线为界,线外尚有药草分布、妖兽巢穴、安全路径等密密麻麻的标注;可一旦越过那条线,纸面骤然空旷,仿佛连绘图者都不敢再落笔。
可对他而言,已经足够了。他要的,从来不是一张完整的藏宝图,而是一个方向,一个确认。
云紫霞是在激他,也是在试他,若他真敢去云梦泽,便是自寻死路;若他不敢,便是承认自己不过嘴硬,终究是个废物。
江凡将地图仔细折好,收入储物戒中,语气客气得近乎疏离:“多谢紫霞仙子了,地图多少钱?”
云紫霞一怔,她本以为他会感激涕零,或冷嘲热讽,或转身就走,却没想到,他竟问——多少钱?
她嘴角微微翘起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,语气淡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:“钱就不要了,算是送给你的,虽然你已经修炼出了真元……但我建议你,还是不要去那个地方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却忽然怔住。眼前这人,不过是个炼气中期、八系杂灵根的散修,连筑基都遥遥无期。
云梦泽内环?那是什么地方?毒瘴蚀骨、幻境噬魂、古妖盘踞……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,元婴大能也需结队而行。
而他?他连御空都做不到,怕是刚踏进外围三里,就被一头三阶雾隐蟒吞得连渣都不剩。
“好,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,告辞。”江凡丢下这句话,再不看云紫霞一眼,转身便走。
其实他心里压着好几个问题:归墟殿祖师爷发现的那个上古洞府在何处?云紫霞身为归墟观传人,如何在这艘楼船上与外界联络?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?
但他知道,问了也是白问。
云紫霞若真想告诉他,早在他进门时就说了;她若不想说,哪怕他跪下来求,也只会换来一句“天机不可泄”。
这女人精明如狐,每句话都藏三分真、七分假,连送地图都是为了把他引向死地,再纠缠下去,不过是自取其辱。
“小姐……”绿裙少女小玲轻步走进舱室,望着走廊尽头江凡消失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