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潜水面罩上,密得跟碎石子砸铁皮一样。
赵龙第一个从海面浮上来,右手扒住悬崖底部那块长满牡蠣壳的礁石,左手往身后比了个手势。
三十六个黑色的身影从浪涌里一个接一个冒出头,脚蹼在暗流中无声地摆动,队列的间距压到了不到两米。
通讯器里的声音被风雨撕得断断续续。
“赵龙,崖壁情况怎么样”
赵龙把面罩推到额头上,仰头看了一眼头顶十二米高的崖顶,雨水顺著脸往下灌。
“老板,南侧崖壁有三条天然裂缝,最宽的那条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岩面湿滑但锚点够多,上去不难。”
“岗哨呢”
“崖顶边缘五十米范围內没有灯光,没有移动的影子。”
赵龙的语气顿了一拍。
“但卫星照片上標註的那两个南侧固定哨位,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。”
王振华蹲在礁石后面,透视墨镜架到鼻樑上,冰蓝色的热成像画面穿透了雨幕和崖壁。
崖顶往北两百米的位置有一个热源,体温正常,心率偏低,坐在一个简易遮雨棚
再往北三百米,建筑群外围的铁丝网旁边有第二个热源,同样心率偏低,靠在围墙的拐角处。
两个人。
整个岛屿南侧防线只剩两个人。
张桂芝从他右后方的礁石缝里挤过来,潜水服把她的身形裹得紧实,短髮贴在额头上,雨水沿著下頜线往下淌。
“王先生,你的表情告诉我外面的防守有问题。”
“卫星照片上標了南侧四个固定哨位加两组流动巡逻,现在只有两个人,还都在打瞌睡。”
张桂芝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撤了”
“或者故意放空。”
“引我们进去”
王振华把墨镜摘下来擦了一下镜片上的水珠,重新戴好。
“进不进”
张桂芝跟他对视了两秒。
“都到门口了,总不能游回去。”
王振华拍了一下赵龙的后背。
“第一梯队十二人先上,你带队,崖顶站稳了之后给信號,第二梯队跟进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龙咬住潜水刀的刀柄,双手扣进岩壁的裂缝,脚尖蹬住一块突出的牡蠣壳丛,整个人贴著崖面往上攀。
十二个黑影紧隨其后,在暴雨和浪声的掩护下沿著三条裂缝分散上攀,手指抠进湿滑的岩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七分钟后,通讯器里传来赵龙压到最低的声音。
“崖顶安全,第一梯队全部到位,两个哨兵没有反应。”
王振华拍了一下张桂芝的肩膀。
“夫人先上。”
张桂芝没客气,双手攀住崖壁就开始爬,动作利落得跟在怒罗权地盘上翻围墙一样熟练。
王振华最后一个上去。
崖顶的风比。
赵龙的人已经在崖顶沿著低矮的灌木丛散开,形成了一个扇形的警戒面。
王振华再次戴上透视墨镜扫了一圈。
岛屿北侧的建筑群轮廓在镜片里呈现出冷色调的线条,主厂区的几栋建筑里有零星的热源,分布鬆散,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值班。
东侧那片没有窗户的封闭区域,围墙內的建筑里有七个热源,全部集中在地下层,其中三个热源的位置在不停移动,速度很快,步態急促。
但让他多看了一眼的是主厂区和封闭区域之间的那段空地,地面上有一条很浅的车辙印,热残留已经快消散了,说明至少两个小时前有车辆从这里驶过,方向是从封闭区域往码头去的。
“赵龙,东侧封闭区域地下有七个人,三个在动,像是在忙活什么。”
“打掉外面的哨再进去”
“不急,让夫人那边先动。”
王振华按下通讯器的频道切换键。
“刀疤脸,码头什么情况”
刀疤脸的声音从另一个频段传来,背景里有雨声和脚步声交杂。
“码头拿下了,两个看守的人被我绑了,嘴堵上了,通讯室的设备我全砸了,卫星天线也剪断了。”
张桂芝从王振华手里接过通讯器。
“外围还有人吗”
“码头西侧的仓库里有一辆柴油发电车和一辆医疗冷藏车,车里没人,引擎是熄火状態,但冷藏车的后备厢上了三把锁。”
张桂芝看了王振华一眼。
“医疗冷藏车”
王振华没接话,把通讯器拿回来。
“刀疤脸,冷藏车先別动,等我的指令。”
“行。”
王振华把通讯器揣回防水兜里,带著赵龙的第一梯队沿著灌木丛的阴影向东侧封闭区域推进。
雨下得更大了,地面的泥浆被踩出一串串脚印,但雨水几乎在十秒之內就把痕跡冲得乾乾净净。
走到铁丝网外围五十米的位置,赵龙举起拳头,队伍停住。
“老板,铁丝网上面应该有感应器的,剪断了会触发警报。”
王振华用透视墨镜扫了一遍铁丝网。
没有电流信號,没有红外传感器的热辐射特徵,连最基本的震动感应线都没有。
“这铁丝网是死的,没通电,没接传感器。”
赵龙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“一座实验基地的核心区域,围墙上不装感应器”
“要么是撤走了,要么是从来没装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