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于伟正传步步高升,易满达布天罗地网(1 / 2)

易满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话筒里传来他轻轻呼气的声音。

“朝阳啊,”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带着那种在省委机关历练出来的抑扬顿挫,“有些事情,没有必要刨根问底嘛。把关系拖到我这边,领导亲自过问,我也不好细说。你就抓紧时间去协调一下,好不好?”

我握着话筒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最上面那份是县公安局关于爆炸案的初步调查报告,红色的“机密”两个字格外醒目。

“你是县委书记,爱惜羽毛我完全理解,但是你完全可以关心不过问嘛。”易满达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那种过来人的劝导意味,“这些话呀,不是我教你。你作为市政府党组成员、市长助理,相当于副市长吧,这种事儿你只需要给秘书交办,秘书就办了,没有必要,您这么大个县委书记亲自盯着这个事。这个事儿有我在后面站台背书,不会出任何问题。”

我心里那股不耐烦又涌了上来。这个易满达,真是有点不识趣了。县里已经说得这么明白,那就是不想接这个招。也不知道这个牛建找谁的关系,能找到易满达这里。

“易常委,”我对着话筒说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,“这样吧,中午的时候,政法委李书记李尚武同志要到我们曹河来。这个事儿我专题给他汇报,汇报之后我再给您回话,好不好?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易满达这个人,在省委办公厅待了那么多年,最擅长的就是揣摩领导心思,也最懂得如何施加压力。

我接着说,语气更加诚恳:“尚武书记现在主抓政法队伍作风建设,这个节骨眼上,咱们还是稳妥些好。”

易满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朝阳啊,尚武同志和我算是同事关系,一个班子里的同志。我的面子他肯定是要给的,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再提我的名字。我看这样,就是说委婉一点,不要提具体的人,好吧?”

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透过电话线传过来:“算我这个当班长的,求到你这里了。牛建这个同志啊,本质不坏,就是一时糊涂。咱们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,能拉一把就拉一把,这也是对党的事业负责嘛。”

我握着话筒:“易常委,您说的我明白。这样,等李书记来了,我见机行事。能办的我一定办,不能办的,我也得跟您说实话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易满达的笑声,但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:“朝阳啊,老班长是想相信你的,我不耽误你工作,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
挂断电话,我把话筒放回座机上,靠在椅背上,心道:“这个易满达,真是好不知趣。但他是市委常委,如果一直追着不放,只有拿李叔来顶一顶了。

这个时候,门外传来敲门声,李亚男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文件夹:“书记,曹河酒厂的钟建来了。”

冬季一向是白酒销售的旺季,听一听酒厂的情况,心里才能踏实些。

我说道:“请他进来吧!”

而在木材加工厂,县公安局那边加大了力度。

市公安局和市武警支队的同志勘验了现场,基本上认同了县公安局的案情认定。目前是陈老栓作案的关键物证,包括二踢脚和鞭炮都能相互印证。但是这个人去过哪里,还没有完全搞清楚。

市公安局、武警支队的同志回到县公安局,召开了案情分析会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墙上挂着曹河县的地图,几个红圈标出了可能的藏匿地点。

孟伟江坐在主位,脸色有些疲惫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他晚上没怎么合眼了。魏剑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笔记本,不时记录着什么。市局的几个老刑警坐在对面。

“从爆炸残留物分析来看,炸药成分比较粗糙,是用鞭炮里的黑火药自制的,这种炸药威力有限,但放在密闭空间里,冲击波还是不小。幸亏是在废弃仓库,要是在人员密集的地方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孟伟江点点头,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,他掐灭烟头,又点上一支:“感谢市局和市武警支队的专家来指导,等到尚武书记来,我们心里就踏实了,现在的问题是找人,这个老栓跑哪儿去了。我们摸排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,亲戚朋友都问遍了,都说没见到人,下一步,还要加强力度。”

大家基本上统一了意见,等待李尚武来传达省市领导的指示。

中午十二点半,李叔的车开进了县委大院。

黑色的皇冠停在办公楼前,车门打开,李叔从车上下来。

“李书记。”我伸出手。

李叔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用力:“朝阳,文静,连群,伟江也在,恩,都辛苦了。”

他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我身上:“走,上去说。”

一行人上了楼,直接进了县委小会议室。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,上面摆着茶杯和笔记本。

墙上的主席像和国旗一尘不染,团结紧张,严肃活泼的标语鲜红如初。

李叔在主位坐下,我们分坐两侧。李亚男轻手轻脚地进来,给每个人倒了茶,又退了出去,把门带上。

“同志们,直接开会,昨天的事情,万幸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。不过啊,发生的时间节点非常特殊。大家都知道,是在岳峰省长考察期间发生这样的事。这个案子,周宁海书记、王瑞凤市长都很重视。”
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:“在送走了岳峰省长之后,两位领导都很关心案件进度。所以呀,就要求我亲自带队到曹河县来,督导这件事儿。”

李叔放下茶杯:“稳定压倒一切,这不是一句空话。特别是在当前这个时期,不能有丝毫麻痹大意。”

孟伟江已经起身,把一份初步的情况调查报告双手递给了李叔。

李叔接过来,翻开看了看。材料足足有七八页,说明曹河县公安局确实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做了充分且大量的工作。

旁边的副局长刘洪峰道:“我已经看过了,报告写得详实,基本上理清楚了,就差抓人。”

“伟江同志,”李叔抬起头,把材料放在桌上,“你代表公安系统,先汇报一下吧。要实事求是,有一说一,有二说二。”

孟伟江清了清嗓子,翻开自己的笔记本。

“尊敬的尚武书记,各位领导,同志们。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啊,市公安局和县委、县政府都高度重视,指导我们全力侦办案件。县委李书记第一时间作出指示,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,尽快破案,消除影响。”

他翻了一页,继续说:“经过不懈努力,现在基本上已经初步判断出犯罪嫌疑人孙老栓,年龄43岁,城关镇东关村人。作案动机是这个同志想利用他叔叔的烈士身份,在城关镇木材加工产业园项目上多要一点占地赔偿。因为要求没有得到满足,心生怨恨,所以铤而走险。”

孟伟江在这边做着汇报。李尚武拿着钢笔在汇报材料上不时写写画画。

孟伟江继续道“这个同志经过我们走访了解,曾经是城关镇的民兵,当时在搞备战备荒的时候,是民兵连的骨干,当时就学会了制造简易的地雷和炸弹。所幸这是炸药,浓度不高,危害不大。”

李尚武抬起了头。

“等等,”李尚武打断了他,钢笔在材料上点了点,“我先打断你一下。你们到底搞清楚没有?这个人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呀?”

孟伟江习惯性地说道:“噢,叫孙老栓,虽然是叫老栓,但是年龄实际上不大。”他低头翻了一下笔记本。

“但是你们材料上写的是陈老栓。”李尚武把材料往前推了推,手指点在姓名栏上,“怎么连姓都没搞清楚?这是最基本的情况,如果连这个都搞错了,后面的工作怎么开展?”

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孟伟江一时有些懵。昨天开会的时候,在公安局内部会议,和今天上午的情况汇报时,一直喊的是孙老栓,并没有人给自己提出来。当时,自己还找政委袁开春反复确认过。

孟伟江赶忙侧身看向政委袁开春:“唉,老袁,这个当事人到底叫什么?”

袁开春虽然昨天一直跟着开会,但心思并没有在会议上。作为政委,他必须参加,但是对会议的内容也是一知半解。昨天孟伟江询问他的时候,他也只是随声附和,没想到却是把姓给搞错了。

袁开春的脸一下子红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

旁边的魏剑探头悄声汇报:“孟局,这个人叫陈老栓,不是叫孙老栓。”

孟伟江的脸上有些挂不住。相当于魏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陈老栓,但自己说这个人是孙老栓的时候,魏剑也没有点出来。

这就让孟伟江觉得,魏剑是故意让自己难堪。

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。李尚武看着孟伟江,又看看袁开春,最后目光落在魏剑身上。他没有说话,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,连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,工作是怎么做的?

好在李叔没有在这个事情上深究,只是说:“把名字搞错,纠正就可以了。但这件事反映出我们的工作作风还不够扎实,不够细致啊。”

好在桌面上有材料,他翻看完两页之后,继续汇报,但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洪亮了。

等到孟伟江汇报完,魏剑又做了几句简单补充,主要是关于搜捕工作的部署和进展。吕连群和我也简单陈述了一下县里的意见,那就是依法从重,绝不姑息,同时要做好群众工作,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。

李尚武在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后,合上了笔记本。他把钢笔插回中山装的上衣口袋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
“同志们,辛苦啊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“这个事儿发生,从现在来看,这个叫陈老栓的报复社会,是有一定原因的。他刚开始也就是想讹点钱,现在看起来钱没拿到,对党委、政府心生怨恨,所以也就铤而走险。这事儿其实做得并不高明。”

他环视了一圈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:“现在看来啊,是各种偶然因素导致的必然。不是咱们想的是专门针对岳峰省长的极端情况,就好办了。”

李尚武的声音又严肃起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:“全市存在这么多矛盾点,为什么只发生在曹河县?这一点上,曹河县要深入反思啊。我们的群众工作做得怎么样?我们的基层治理能力跟不跟得上?”

代表市委市政府提了几点建议之后,就道:“同志们,不耽误大家时间,大家按照既定方案,抓紧时间对案件进行侦查就是了。但要记住,破案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我们的目的是维护社会稳定,保障人民安全,这个指导思想要贯穿始终。”

散会之后,李叔到了我的办公室。将文静也叫了过来。

李亚男给李叔泡了杯茶,茶叶放得有点多,李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